聆聆詠詠，長大的聲音

 
說實話，這是我來美國這麼多年，第一次過復活節。
說「過節」，當然也只是孩子們的過法。復活節前的星期五，聆聆學校放假一天，我花了不少時間，想找一個帶她去撿彩蛋的活動。後來發現就在我家附近的社區活動中心，就有一個名為spring feast 的復活節慶祝活動，其中當然不乏孩子們的撿蛋活動。我想幫聆聆線上報名，卻被系統評為「年齡不足」--原來，這是場三到六歲孩子的撿蛋活動。線上報名不成，我決定還是帶她當場去看看，這種社區活動，沒道理會被拒絕才對。

這幾個月來，聆聆自由遊戲的時間、尺度都明顯變長、變大，看她遊戲時專心的又開心的神采，真的好好玩哪。
星期六，找出玩沙工具組，帶聆聆去好久沒去的沙地playground。在美國，尤其是夏天，常常可以看見孩子們背著一大筒各式各樣的玩沙工具，到沙灘或是沙坑裏去玩。我們只有最簡單的小水桶和小鏟子、小水壺，有兩個模子聆聆還不會用。我們去的沙地，全都是乾沙子，要用模型並不容易。通常我還會幫她多帶一兩個小塑膠杯，因為這年紀的孩子，玩沙很簡單，不是挖來挖去，就是把沙子倒來倒去，最簡單的工具才是最符合他們遊戲的玩具。
這天氣溫不高，太陽卻毒辣，我們找了個滑梯下的陰涼處坐著。我還記得，聆聆二歲以前，我們都不太帶聆聆來這個playground，因為她一點兒都不喜歡沙子。不願意脫鞋，更不願意踩在沙子上，涼鞋裏進了沙，她就哇哇哭著要離開弄乾淨。自從二歲左右在playa del rey 的海灘忽然開竅之後，聆聆就愈來愈愛玩沙子。這星期週間，有一天我興起去學校圍牆外偷看聆聆上學的情況，就見她一人忙著在地上挖土，沒有工具，就用手一點一點地、一趟一趟地把土運到溜滑梯上，玩得滿臉通紅。回家後，我問她今天在學校做什麼，聆聆說：「呵呵，我在玩沙子。」也因此，我說：「星期六，我們一起去玩沙子吧!」

兩歲七個月的聆聆，愈來愈好玩，不但比較能夠參與和了解遊戲的規則，還常常教我們她從學校學來的遊戲。
我們教她玩的手指遊戲有：剪刀石頭布，我家的我家的我家猜，配合動作的童謠如螢火蟲、醜小鴨、如果你好你就說哈囉 (代換各種動作)。她則教我們玩Pat-a-cake (兩人對坐擊掌，聆聆最喜歡玩B for baby, C for Claire等等代換的遊戲)、duck-duck-goose(duck坐一圈，一人當鬼，被點到成為goose 的人要起來追鬼)、Ring-a-ring-o-roses(牽手轉圈圈)等等幼兒遊戲。若要她唱歌一定要從ABC 接Twinkle 唱，但也會學爸媽亂哼歌，自己亂編一通，真是好玩。學歌學得很快，新的歌唱過兩三次她就學起來了。最近最愛唱的歌是「春神來了」，剛開始唱幾次給她聽，後來聽她一唱，竟然唱成：「梅花開花@@@，是誰接著又來了?」(梅花開頭先含笑，黃鶯接著唱新調)只好慢慢跟她解釋黃鶯是何許物也。
兩歲七個月的聆聆，喜歡每個星期、每一天的規律。每個星期她最期待星期四和星期六。星期四她有跳舞課，雖然只是一小時的時間，卻成為她學校生活最大的期待。遊戲的主角也都變成教跳舞的 Miss Erica，重複地叫爸爸媽媽當她的學生學跳舞。每天都要問今天是不是星期四。如果跟她說，今天是星期三哪，她就會說，今天是大哥哥跳舞，不是聆聆跳，然後嘟著小嘴表示不高興。星期六是聆聆和媽媽的約會時間，這兩個月以來，我們發展出了星期六的routine：早上去圖書館還書、借書，外加可以借一片DVD(這個月來她都是選Barney)，借完書就去旁邊的playground 玩一玩，撿撿葉子跑跑跳跳。然後我們母女去吃飯和吃冰淇淋，然後不然去Mall逛一逛，不然就去沙坑玩一玩，不然就拉爸爸一起去學校騎三輪車兼吹泡泡。

最近我們意外借到一本很有趣的ABC書，書名叫做Chica chica boom boom。
 
說來我們與這本書很有緣。一年多前有一次我幫聆聆在amazon買書時，逛到這一本書，因為讀者的評價很好，所以我就一起放入購物車。書來的時候，我才發現這是一本非厚紙板的書，而且是以教ABC為目的的書，不適合當時的聆聆，剛好這本書送來時書頁已被折到，所以我就免費退還了。
最近在圖書館時剛好瞧見，還附錄音帶，我就借了回家。沒想到，對英文字母很有興趣的聆聆，馬上就愛上了那些很有個性的ABC，以及chica chica boom boom 這個沒什麼意義、唸起來卻很有趣味的狀聲詞。太愛了，以至於每一頁，不管書上有沒有寫chica chica boom boom, 她都一定要自己加上chica chica boom boom !

這次去死谷，我們挑了兩條健行路線，很巧，都是峽谷。
死谷區域，以前多是湖泊，河川穿梭，也因此峽谷特別多。第一次站在Panamint 山區遠望這曾經水波粼粼的谷地，現在只剩下無盡白鹽與沙漠，心中難免生出滄海桑田之感。風很大，爸爸帶著聆聆看山勢：「妳看，從前這裏有條河，水這樣流流流流，從上游向下沖激，沖出一個大洞來，流出了這樣一條河道。」聆聆當然不懂，卻學會了爸爸「水流流流流，沖出一個大洞」的手勢，從此只要走進峽谷，看見大洞，聆聆就會說：「這是水流流流流流出來的。」
大部分時候她都是對的，水對這塊大地的影響深遠弗屆。只有在面對Ubehebe 火山口時，聆聆看到一個大洞，又很興奮地說：「這是水流流流流流出來的大洞!」我們笑彎了腰。爸爸說：「這裏不是水流出來的呢，這裏以前有座大火山，發生了大爆炸，爆出了一個大洞!」

死谷，這世界上最險惡的沙漠之一，其實略略脫離我對沙漠的想像。
我想像的是擁有無盡黃沙的沙漠。我想像的是銅鈴噹噹、駝影重重的沙漠。我想像的是三毛寫過的沙漠。
 

這裏沒有化石，更沒有瀑布。它卻被命名為Fossil Falls (化石瀑布)。
如果不是因為決定要在Ridgecrest 待一夜，如果不是因為三年前來訪過Ridgecrest因而知道這是個相當無聊的小鎮，或許我們也不會有緣來到這奇妙的地景吧。路標實在太小，在漫天荒野的395公路上，被往來車輛掀起的塵土一層一層蓋著，尤如荒廢，轉進的石子路又實在太狹窄，讓即使持有GPS 又事先查好資料的我們也不禁頻頻發出疑問。直到我們見到前方的黃色校車，戴著滿車學生，以五哩的時速在石子路上顛簸前進，我們才真正放下心中的大石，確知並非迷路。這的確是通往Fossil Falls 的路途。
所謂的化石，就是這黑色的瀑布本身，所以化石、瀑布指的都是這黑色火成岩形成的地景。四十萬年前，這個區域經歷了許多次的火山爆發，岩漿凝成黑色的流，舖滿大地。黑色的岩石是火山岩漿流的遺跡，紅色的山丘是山火噴發口熔化的岩漿快速冷凝的結果，紅與黑，交插成這塊土地獨特的顏色。上一次地球冰河期的時候，這塊目前乾燥無水的區域，有許多面積廣大的湖泊，歐文河(Owens River)穿流期間。冰與火、火與風聯合起來，巧手雕琢，才成就了如今眼前的這一片奇特景觀。

曾經，我也是那種「死谷不是沙漠嗎？有什麼好玩？」的人。
一直要到許多年後，當我一次又一次有機會慢慢接近沙漠邊緣，慢慢將視野放寬、放遠，我看到了獨屬於沙漠的數大之美，心中才漸漸萌起走入沙漠的念頭。三年以前，我剛來洛城的時候，曾經路過Mojave Desert和死谷的邊緣，但時季五月，沙漠已經太熱，我們與她錯肩而過，繞了一圈，又回到我們慣居的城市中心。

我們剛剛從死谷國家公園回來。
那裏天很藍，地無限廣大，陽光炙人，地平線無條件退後。大小石頭堆疊成各種樣貌，述說著地球的變與不變，惡地形滄桑的歲月被聆聆的小手握住，這是世界上最險惡的沙漠之一。但，三月的氣溫剛剛好，生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悄悄茁壯伸展，野花仍在等待開放的季節到來，傍晚的陽光把岩壁照成五彩斑爛的調色盤；月前洪流的痕跡仍在，岩鹽結晶白成一片湖水盪漾，我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波浪。但，那只是惡魔的遊戲場。惡水裏有孑孓亂游，帶著苦味的鹽結晶，頭角錚嶸逐漸攀高，我們在海平面下八十公尺。
三月正午的陽光已經叫人吃不消，很難想像盛夏時候怎麼還能有生命在此存活。

醒來或睡前，或是任何無聊的時候，聆聆熱衷於「手指螞蟻」的遊戲。
大概是起因於她一歲多的時候，每次她坐在高腳椅上吃東西，不專心時我就會用兩隻手指在桌沿爬來爬去逗她。一歲的寶寶很可愛，光是兩隻手指就可以逗得笑嘻嘻，又要躲又要抓，可以玩個大半天。這兩個月，聆聆的手指靈活多了，可以舉出大拇指說「好棒！」，也可以伸出手指表示二、三、四等等數字。她對於自己終於能夠比出「剪刀」感到很得意，喜歡與我們玩剪刀石頭布的遊戲，不過因為過去數個月，每次都出布被媽媽的剪刀剪破，所以沉迷於剪刀的魅力，一定要不斷地出剪刀，等到爸媽「終於想通了」出布，才好把爸媽的布剪破。兩歲聆聆，真的還很單純啊。
某天睡醒時，聆聆忽然想起來手指遊戲，現在，不僅僅是媽媽的手指會走路，聆聆的小手指也會走路了。她說，走路的手指是螞蟻。她說，媽媽的手是螞蟻媽媽。手指螞蟻變成了扮家家酒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