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「虎克船長」中的小飛俠彼得潘,回到現實世界中,成家立業。他擁有了眾人欣羨的事業成就,也建立了一個他人眼中的模範家庭,但同時,他也失去了曾經的活力、勇氣、想像力、坦率……,甚至失去了「快樂想法」。他不再是大家心目中的小飛俠了。
許多孩子都曾經做過小飛俠,在他們自己的「夢幻王國」裏,創造了無數的「快樂想法」。尤其,在愈是貧乏的年代,孩子們愈能珍視身邊的一切。於是,愈是匱乏,孩子們愈是富有。我的父親就出生在這樣的一個時代,當然,他也曾經做過小飛俠。
那是在民國四十幾年,政治局勢仍然動盪不安的時候。然而,在台中縣烏日鄉中,一群孩子天真地在田野中嬉戲,絲毫不知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,也不在乎身上穿的是印製「中美合作」的口袋衣裳,腳底下沒有一雙破布鞋,家裏沒有一本童話書或是舊玩偶。「但,這有什麼關係呢?」父親說。是的,有什麼關係呢?在大自然的沐浴下,孩子們有了最真實的一本大書,和最真實的赤子之心。於是,和鄰居的伙伴們,吆喝著就上田裏釣青蛙去!再不然,相約著到鄰居的田裏偷摘水果吃。父親說,那時候的大人也都知道家家都貧窮,小孩子難免嘴饞,往往發現有小孩子偷拔水果時,虛張聲勢追趕兩步就罷了。不過那時聽到大人的吆喝聲,卻是魂飛魄散,嚇得拔腿就跑,跑了好遠才停下來,一面慶幸自己跑得快,一面大口啃著新鮮的水果,那滋味便非言語所能形容的了。
在讀小學之前,父親的童年除了與大自然為伍外,大概就是玩紙牌和橡皮筋……了。父親略帶驕傲地說:「妳知道嗎?我是這方面的第一把交椅喔!」那時他到田裏送飯盒給祖父和鄰居長輩,總喜歡用鐵絲牽個鐵環溜著走,這樣就能夠想像擁有一部腳踏車的快樂了。腳踏車,那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,尤其,在那連「鞋」都感不足的家庭裏,即使是輛報廢的單車,也足以成為心目中的大寶貝啦!車輪可以代替鐵環,而且圓得多,跑上個把月也不會壞;龍頭套上掃帚就是個新穎的竹馬,肯定贏來不少羨慕的眼光……。但整個童年,父親始終沒有得到任何一輛腳踏車,從沒有‧於是,他把希望寄托在家裏木桶上的鐵箍,總是希望大人能夠說出一句:「這個箍不要了,你拿去玩吧!」的話,因為鐵箍是比鐵絲環耐用多了。但機會仍是不多,於是,日正當空的時候,他仍牽著他的鐵絲環,快快樂樂地走在田埂上。
「上了學之後,印象最深的又是什麼呢?」我問。他說那時台灣接受美援的牛奶,在學校免費提供給瘦弱的孩子喝,而如今微胖的父親竟也在其中。能夠喝到香醇的牛奶,對幼小的他來說是多麼幸福的事。因此,他第一次體會到「瘦小」原來也是有好處的。二年級的時候,不用功的他竟也憑著一點聰明,當選為模範生。兒童節當天頒獎,獎品是他夢寐以求的大皮球,沒想到,一場大病使他無法出席領獎。病後,他去找老師要回獎品,老師卻已將它轉送給其他小朋友,於是,他不甘心地日日去吵老師。不得已,老師只好自掏腰包買了一個小皮球送給這個小麻煩。父親說:他早已忘了這位老師的姓名和面貌,卻依稀記得小小心中強烈的渴望,也永遠記得那個伴他成長的小皮球。六年級的時候,再度當選為模範生,獎品是一本「圖解算術」,回家之後,祖父便要求他多作數學。童年,好像就在升學的壓力中提早結束了。
雖然童年結束了,父親也隨著光陰的飛逝,由年幼到年輕,由青年而入中年,卻覺得父親的「小飛俠心態」沒有那麼早袪除。就讀台中高工電子科的時候,父親就曾和一群同樣熱血奔騰的同學,完成了攀登玉山的偉大夢想。在那個年代,他們沒有睡袋,沒有帳蓬,甚至沒有足夠禦寒的衣物,有的,只是一顆顆熱情的心,和一分分激昂的鬥志;而他們的行程--玉山,在當時還是人跡罕至的荒林。是這群年輕的孩子,用他們的手和腳,一步一步地把路走出來。父親翻閱著早已泛黃的紀念冊,彷彿又回到了登頂時的興奮。他若有所思的說:「年輕,就是什麼都不顧,有一個夢想,就直直地衝過去。年輕,就是有做夢的勇氣。」或許就是秉持著這樣築夢的勇氣吧,父親在高工畢業,為了負擔家計工作一年之後,又毅然決然地重新拾起書本,順利考入台北工專,完成了他做一個大專生的人生大夢。
對父親來說,投入職業教育的工作雖然是一段因緣際會,他卻在教育的崗位上,奉獻了二十幾年的歲月。這段期間,他不斷地進修教育的新理念和最新的專業知識,並大力推展電腦教學,頗有成效。這二十幾年來,他由專業教師而為主任,至今擔任校長已逾五年。但是對我們來說,不管他在工作上的角色怎樣的演變,在家裏,他一直都是一個父親,一個像小飛俠一樣的父親。即使到現在,偶爾他還會教我們一些小把戲,給我們一些「快樂想法」。記得前幾年,雖然已經有了汽車,他卻總是騎著那輛破腳踏車,來回穿梭於學校和家之間。我也總愛坐在後座,讓他載我穿梭過大街小巷。有時他會哼幾首老歌,有時我會唱幾曲新調。或許在他的感覺裏,又回到了純樸的家鄉,又回到了渴望有輛腳踏車的童年。是的,我知道,他並不像電影中的彼得潘忘卻了一切童年時輕而易得的快樂。要不然,為什麼他仍帶我們去田裏釣青蛙、摘芭樂?教我們玩紙牌、打陀螺?甚至,讓我們在過年時穿著新衣裳拔蘿蔔?這時候,我覺得我又看到了那個渾身髒兮兮卻聰明又調皮的小男孩,咧嘴向我傻笑,正像心目中的小飛俠。
父親的鬢幾乎全白了。他並不是不在乎,只是大多數的時候,他把他的心交給了我們這個家,就像小飛俠保護夢幻王國一樣。我忽地想起,有好一陣子沒有回去家鄉--我們的夢幻王國了!想告訴父親:找個假期,我們一塊兒回奶奶家吧!我想:他一定會很高興的,因為在那兒,他是永遠的小飛俠!
3.1995
你真的帶了泡泡來。
很久以前了,我說我想要吹泡泡,為著童年時綺麗的夢想。我一直記得很清楚,爸媽上班的日子,我獨個兒在家裏,無聊極了,弄了一小盆肥皂水,用喝飲料的吸管,對著樓下吹泡泡。肥皂泡泡多麼美啊,那時的我這麼想。尤其在陽光下,它們彷彿幻化成無數個小仙女,陪我度過了童年的歲月。
慢慢地長大,我逐漸忘卻童年時隨手可得的快樂,直到我遇見了你。
那日我們經過一處公園,公園內有像我們小時候一樣吹著泡泡的孩子,他們天真的笑靨讓我又回到了童年時代。我對你說,我也想要吹泡泡呢!你笑著答應,卻牢牢地記在了心裏。幾個月過去,連我自已也將這件事忘去之際,你帶著它來了。當你從書包裏將它拿出來時,我真是瞪大了眼睛,心裏又感動,又興奮。
就在研二的停車場、涼亭裏,我小心翼翼地將它的蓋子打開。小小心心地吹出了第一個泡泡,然後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。它們飛了滿天滿天,我真覺得自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小仙子了。看看你,你正坐在一旁,若無其事的看著書,偶爾抬起頭來,滿意地看著你的女孩,快快樂樂的吹著泡泡,像無憂的孩童。有時候你也興起,和我比賽誰吹的泡泡多,誰吹的泡泡大,每每是你贏了。我也不在乎,那並不重要,對我,或者你。
於是,我們行過的路,便充滿了泡泡。你家的花園、你家外面的馬路、醉月湖畔、系圖裏……。
如果泡泡是夢想的化身,你便給了一個女孩,最多最多、最美最美的夢境。
那罐泡泡,幾乎已經被我玩完了,我不再玩,讓裏頭還剩下一些。因為,我還要吹一生的泡泡啊!
1996
.電話.我們忙了一天,直到此時我們才能靜靜地坐下來,好好地休息一下。桌上的麵是我剛剛煮好的,還熱著,我們趁熱吃了。你倒來一杯果汁,我們輪飲著,紅色的葡萄柚汁流過我的胃、你的胃,甜味漸漸淡去了,卻留下更多的滋味在心頭。
今天在你的家,你裝了新的電話,有很長的一陣子,那將會變成我的專線電話,我想。電話局的叔叔來了一下就走了,你要自個兒把線牽到樓上你的小屋裏頭去。於是,我看著你慢慢地把線釘上去,穿過客廳,爬上了樓梯,繞過大半個二樓,才到了你的房間。你在忙著,我也幫不上忙,我有點恨自己為什麼不能為你做些什麼。看到地上髒了,我去拿了掃把掃起地來。掃著,你說謝謝,我的心裏竟然有一種平平緩緩的感動在波動起來。固然,我喜歡和你一起看星辰夕陽、看書展畫展聽音樂會,喜歡聽你說話,但,和你一起做事情的感覺是另一種的美好。我們不說什麼話,你的榔頭咚咚的響,掃把在地上刷刷的聲音,此刻清晰入耳,心卻是在一起的。這是生活啊,我對自己說。愛情不是把我們變成不食人間煙火的王子公主,它將我們放入凡塵、貼近生活,和這世上庸俗的人一起庸俗,但是我們甘心。愛情在生活中更突顯其意義。
1997
.狗骨頭.
不想你再出去奔波,於是我隨便煮了麵,兩個人還是吃得津津有味。我多麼珍惜這一刻啊!客廳、電視、午餐,啊,我覺得非常浪漫。你說,你等一下要去幫我買東西。
我說,我要可愛的襪子,你要記得去公館那一家買哦。還有還有,我要顏色鮮艷的。
你說,好好好。
我說,我要可愛的髮夾,你要記得我不要上次那一種夾子哦。那種很容易壞掉。
你說,好好好。我要拿筆記下來。
我又說,我要看最新出版的新書。小說散文,你幫我選。
你說,好好好。妳要張曉風余秋雨還是村上春樹。
我沒有回答,又說,我還要吃這個,我還要穿那個,我還要用那個東西。
你一貫地說好好好,然後筆在紙上刷刷地響。
等到我絞盡腦汁再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想要的東西的時候,你笑咪咪地說:
「好,妳現在總共有廿七項東西要買。一、襪子十雙。二、髮夾五個。三、新書五本……。」
我真無法想像我怎麼可能想得出來這麼多要買的東西。
「哇,好可怕哦…。」我忍不住喃喃地說。
「上次不是說好這次什麼都不要的嗎? 不是說我這次雙手空空的去就好?」你取笑地說。
「好啦,不和妳說話了,我要去採買東西了。廿七項東西哎~~要買很久的。」
「太多了。不要買好了。」我想到又有那麼多東西要塞到我小小的房間裏,就頭痛了起來。
「你人來就好了。」我撒嬌地說。
「不行,已經都記下來了。我現在就要去買。再見。」你有一種無聊的堅決。
「我說不要了嘛。」
「我不相信妳了。我要去買。兩個星期後妳就可以得到它們了。再見。」你堅決地掛上電話。
「喂喂喂…。」什麼跟什麼嘛,竟然把我的電話掛了。
我倒向床上,正好摟住我的黃色狗骨頭抱枕。不禁笑了起來。
*
一九九八年,七月。中和興南夜市。
「你看,那種抱枕好可愛哦,像狗骨頭。」我挽著你的手,說。
「我們買一個給妳帶到美國去,好不好 ?」你說。
「不要啦,帶那個有什麼用嘛!」我拉著你,穿過層層人群,繼續往前走。
「別走哇,妳睡覺的時候可以抱著嘛,很合適啊!」你使勁拉住我的腳步。
「不要啦,這麼大一個,怎麼裝進行李箱嘛!」我的理由很多的。
「妳不要?」你瞪著我。
「不要。」我也瞪著你。
「確定不要?」
「確定不要。」
「好。」你放開我的手,逕自走向那個賣抱枕枕頭的店舖。
「老闆娘,我要這個。」你掏出皮夾,拿出三百元。不多久,已經提了個大袋子走了回來。
「妳不要,我要。」你捉狹起笑笑,一手提著大袋子,一手牽起了我,繼續逛夜市。
*
這個狗骨頭,最後還是隨著我來到了美國。
那一個晚上你手心的溫度,也隨著來到了美國。
我不喜歡寵自己,覺得麻煩就想要放棄。你卻總是讀得懂,我心裏的想要。
想到你,一個大男孩,在公館擠在一群小女生中間,為我買襪子買髮夾的模樣,我忍不住笑起來。
一定很可愛。
1999
當我身旁有你在,風雨不來
也許這是你想要對我說的話。
但我知道明天還是會有風有雨的,只是,去知道明天的風雨已經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找一方能夠共同承受風雨的肩,找一支小小的傘,我們在傘下,把雙手緊握,一起淋受這狂風冷雨。是的,還記得在仁澤的時日嗎? 我站在晨曦的滿山春色中,雨絲飄落在我的髮稍,你打著傘自我身後走來,悄悄地為我遮去了風雨。傘外有風,傘外有雨,傘外也有漫成一片水紅的山櫻。我倚在你的胸前,醉在那如夢如幻的晨景中,你不說一句話,我卻只能嘆息了。美麗的束西是不是都不長久?我仰頭問你‧你只是擁緊了我。珍惜現在才比較重要。你說。
於是那一天,我已決定把自己交給你。
在太平山和羅東的日子,對我們而言是美麗的。雖然我倆曾冷得打哆嗦,卻仍興奮的發現了路旁的冰柱; 雖然我們曾在夜深時仍在羅東的街上奔馳,冷風灌飽了你的夾克,我冷得將手藏在你的口袋,我卻忘不了停在路旁兩人啃著熱呼呼的紅豆餅的感覺,我用自己略暖的小手,閤住你的大手,此刻,彷彿時間已經靜止,世界上只有彼此,其他的寒冷塵俗,都已遠去。而在仁澤的那一個雨夜,我們踩在落地的櫻紅,你靠在我的肩上,單純無助的像個孩子。我不知道怎樣撫慰你,但至少我可以陪你,陪你面對明天的風風雨雨。是的,未來的日子,讓我們攜手走過吧!陽光也好,風雨也罷,我決定陪你,一起去闖。
回到台大,我們走回原本的生活模式,我說不要自己太依賴你,卻還是自私的讓你夜夜載我回家。當我踡縮到我溫暖的床上,想到你仍在風中奔馳,啊,我怎能心安? 總要等到你到家了的電話,我才能安心的入睡。學校的課程是滿滿的,我們幾乎在一起上每一堂課,吃每一餐的午飯。有一點空的時候,我們便漫步在傅園;或者你騎著單車載我走過每一條大道小廊。記得去傅園的那兩天,天空都飄著雨,我們佇立,望死後的春天復生,後來我們就總覺得有雨的傅園才是傅園了。還有那個略晴的星期六下午,我們行至台大深處,我從來不知台大也有如斯美好的天地。於是我們,和你的車,在一片如茵的草地停佇。我靠在你肩上睡著,你撫著我的髮,輕輕的唱著歌:睡吧,我的愛。有時你也教我打桌球。我拙得很,你卻像個慈愛的父親一遍又一遍的教。我知道的,就像女人陪孩子們玩石子,她愛上的不是石子,而是孩子。
朋友問我,你什麼時候第一次牽我的手的,我竟記不清了。一切是那麼自然,你牽起我的手,可能是在羅東的車上,我說我冷,所以你握住了我; 也或許是在椰林大道上,當我們驚嘆新生的嫩芽時,情不自禁的相牽挽了。啊,或許是在太平山的火車軌道上。等車,它遲遲未來,我們便像單純的孩子搖搖擺擺地踩著鐵軌前進,正是學步的模樣,彷彿有一點兒時的記憶在腦海中流竄著。我走不穩,你也老是自軌上滑下,於是我們將手兒相牽。奇蹟似的,我們竟愈走愈穩,依賴著彼此的力量平衡自己,以及對方。漸漸地,車站隱在茫茫的白霧之中,我們的朋友的笑語逐漸遠了,而我只是專心地踩著堅定的步伐,想你也是。才驚訝的發現,原來我們依賴著對方對自已的依賴,反而能夠走得更堅定、更平穩。被依賴,讓我知道自己不能倒下,而依賴,讓我們知道在任何時候,自己的身旁永遠有一隻手,有一顆心在扶持、在陪伴。從此,我們將不再寂寞,我從我們相握的手看到。雖然那一天,我們終究沒等到遲到的火車,一群人就這麼走了回來,但是,非常快樂。
風風雨雨,花開花落,一切的快樂與悲傷,讓我們一起去面對吧!
1995. April
.野薑花.那夜颱風來襲,很少一塊兒坐公車的我們,竟攜手踏上了人聲沸騰的公車。
臨上車,我忍不住從路旁的小攤子捧回了一大把野薑花。
我把嫩嫩的薑花擁在懷裡,身體的溫暖使她們綻放得更狂放了,
濃郁的香氣穿越了我們濕了的衣裳,流竄了整個車廂。
窗外,車水馬龍,人行匆匆;
車內,我倆對望了一眼,把手緊握,世界如此寧靜芬芳。
Nov. 1995
.傘.颱風前夕,並肩行在微雨中。你撐傘,我輕挽著你,享受這風雨欲來的詩情畫意。
風大,大道上多得是被風吹落的枝葉。你一時興起,叫我坐在椰子皮上,拉著樹皮的另一端,緩緩地跑了起來。你愈跑愈快,我驚笑,笑聲穿過每一株椰子樹。手中的傘則被風灌得不成了形,我索性把傘一拋,它便翻滾在風雨中,像一朵嘩然作響的浪花。許久,你停下,我飛撲進你懷裡,抹去你臉上的水珠,也不知是汗是雨。”傻孩子,妳都淋溼了!”你說。
好不容易拾回那變形的傘,兩人對看一眼,髮間的水珠猶存。重回傘下的溫暖真好! 我禁不住摟緊了你,適才的瘋狂還甜甜的留在心底。此刻,西天的彩霞才漸淡去,椰林大道寧靜如昔。你說,你愛這樣的天氣,有蒼涼,有美麗。
Aug. 1996
.
喜歡你哼著那首歌的樣子。是那麼溫柔、那麼細緻。尤其是走在那條我們最常走的小徑上,身旁的大樹在落日餘暉下顯得更加壯美。你攜著我,輕輕哼著那首歌,我不言一語,默默享受這平凡的浪漫。
多看你一眼,怕一眼就看成永恒……。
偶爾我也學著你唱,你總是笑我音不準,節拍不對,我笑鬧著裝著生氣,你便哄著說喜歡聽我唱,怎麼唱都好聽,我心裏不相信,卻還是假裝信了你的甜言蜜語。記得有人說,愛情原本也只是個說謊的遊戲。我不相信,因為愛,這世界的一切都變得美好。
這也許也只是種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愛情情節。但,愛情原本就是在生活中才更顯其真情和美好的,我一直這麼相信。
也許,當我們年老,我們會一起憶起,那年我們在台大,細細走過的落日大道,還有,你最愛唱的那首歌。
1996
唱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