聆聆詠詠，長大的聲音

懷孕之後，胃口真的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。動不動就餓，餓了卻又不知道吃什麼才好，太油的、太甜的、帶著奶味的都會讓我噁心反胃。有些食物吃下肚，填飽了胃卻好像缺了點什麼，身體還是餓空空地想要吃，真的去覓食了，卻又吃不了多少。真的是很惱人的問題。
補充的新寶納多孕婦維他命，因為吃了不多久之後，開始引起我便秘的毛病，我就停止補充了。和書上比較著維他命成分劑量表，鐵劑和葉酸都明顯偏高，身體不需要的，就只好排出體外了。某天早晨，偉質疑我吃的是不是不夠營養，鈣質夠不夠，葉酸夠不夠，讓我第一次體受到身為母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的委屈。從那一天開始，我只好又恢復補充新寶納多了。

回到美國，第一件得要搞清楚的事情，就是自己的健康保險對於婦產科的給付範圍。不像台灣的健保，處處都方便，在美國醫療費用之高，沒有保險的話可是很容易破產的。我的保險是HMO，對於婦產科的看診卻不須要經過家庭醫師的介紹，只是我花了好幾通電話才弄清楚，所選擇的婦產科醫生，還是必須與家庭醫生所屬在同一個醫療中心才屬於保險給付的範圍。要到哪裏產檢，選擇哪位婦產科醫生，在哪裏生產，就成了我們必須決定的第一件事情。
為了這個問題，我打了通電話給前幾年生產的朋友。其實在打電話之前，我心裏已經大致決定要到UCLA附屬醫院生產了，一來我們都在UCLA 讀書工作，地緣關係來說最為方便，二來UCLA 顯然也是LA 地區首屈一指的大醫院，感覺起來總是比較放心。打電話給這位友人，主要目的是想請問她一些看診的流程，以及關於醫生的選擇。倒是第一次在電話裏告訴別人說「我懷孕了」的感覺相當奇異，雖然是被別人恭喜的喜事，還是有種不知所措的慌張。

年初，你離家一個星期，去寒冷的華盛頓特區開會。星期六一大早把你送走，又回到被窩裏悶著頭睡。這段時間，我若沒睡到九個小時，肯定就會覺得倦勤。還是得要睡飽吃飽了，才有工作和娛樂的力氣。
星期天，已經一陣子沒有食慾的我卯起來煮了幾道菜。好久沒吃的芹菜炒肉絲，因為回台灣吃到媽媽做的而想念不已，趁著去東邊買菜時，買了一大把台灣芹菜。果然芹菜的味道讓我胃口大開，，連續幾天當作晚餐，簡單營養又好吃。中午則簡單在學校解決。這陣子特別喜歡造訪學校的沙拉吧，沙拉加湯加小餐包，4.95的價錢很有吸引力。吃沙拉時我總沒忘記提醒自己多吃深綠色蔬菜以補充葉酸，別忘記多灑些杏仁果核，補充礦物質，再加上舖在最上層的各色水果，我想這樣營養應該足夠才對！（雖然媽媽總是說，吃沙拉怎麼可以？）

初回美國的前兩週，深為時差所苦。一向調時差調得很順利的我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懷孕的影響，這一次卻遇上了大麻煩。半夜如何就是睡不著，就算勉強睡了，也一定在夜半時候醒來，然後翻來覆去許多小時，直至天明才得以入睡。偉原本就是夜貓子，這陣子自然也是日夜顛倒，不上班時還好，累了就白天補眠，一到上班的日子，可就深受精神不濟之苦了。害喜的不適，再加上困擾的時差，讓我的身體覺得疲憊極了。
吃也吃得不好。在台灣的時候，每天都有媽媽精心準備的餐點，就算外面吃，隨隨便便也能找到自己愛吃的東西。回到美國，事事都得自己來，身體不好就懶得煮，隨便吃身體更受不了。

自從搬來洛城之後，自台返美，心情上好像變得輕鬆許多。或許對我來說，那不再是一個「離家」的過程，相反地，卻是一趟「回家」的旅程。
返台的三個星期過得快極了。拜訪了幾位朋友：台中的小宇，新竹的孟宏、新竹的佳佳、台北的高中同學們。同學中有人成家立業，也有人仍在尋尋覓覓，我們站在人潮的中間，前瞻後顧。人與人際遇不同，難以相比，我們有時羨慕單身同學的自由自在，有時又欽羨成家朋友的穩定生活，有時候也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。但無論如何，我們一步一步向著自己的方向前進。

和媽媽去逛夜市，經過一家孕婦裝專賣店。媽媽說，要不要進去買幾件衣服帶回去美國。我扯著她走說：不要不要啦，現在還不需要。
回家前告訴了姊姊和姊夫這個好消息，他們都很開心。兩天後鳴鳴拿了幾件衣服給我，我也委婉推拒，直說：現在還不需要！

十二月廿二日，再度造訪吳醫師。
二話不說先照超音波。這次我可是有備而來了，果然一下子就看到了座落在子宮內的胚囊。小小的一個，加上卵黃囊，吳醫師說，胚胎零點七公分，六周半，正確著床在子宮。比我們預期的小了快要一個星期，難怪上次看不到，不過知道寶寶已經正確著床，我們的心裏放下一顆大石頭。吳醫師略微調整一下位置，我們便清楚地看見了寶寶的心跳，螢幕上一閃一閃的，像天上眨眼睛的小星星。肇偉說，可以把照片給我們嗎？醫生笑著說好，還很貼心地放了一個箭頭在寶寶旁邊，怕我們一轉身就找不到照片上的胚胎了。

趁著回台中探望阿媽，全家人一起到溪頭去住了一夜。印象中，這好像是我們四個人第一次一起出遊。雖然只是短短兩天，卻已足夠洗淨這陣子奔波的疲憊。
其實這陣子，害喜還沒真正開始，有時候幾乎會忘記自己懷孕的事實。在驗孕試劑的發明之前，古代的女子，一般到這時候都還不知道自己有孕吧？這可都要拜現代進步的科技所賜。知識是我們這一代最大的寶藏，也是最大的依賴。和媽媽說跑去照了超音波，媽媽說：「現在什麼都別做，也別去看寶寶，她才會平安長大。」對現代母親來說，這可能已經是落伍的觀念了吧？

終於抽了個空，上金寶山去探望媽媽。當然對我們來說，也想趁著這個機會，把我們的好消息告知媽媽在天之靈。我想，她一定會非常高興吧。
基隆蜿蜒的山路上，瀰漫著慣常的陰雨，金寶山上仍然香煙繚繞。拜拜的重物我都不敢拿，只好負責牽恒恒，無奈他跟著哥哥跑來跑去，最後還是得要爸爸看著才成。

回台灣前兩個星期，我還嚷嚷著：怎麼我都沒有害喜的症狀？也許我就是那幸運的小部分呢！
很突然地，12月19號開始，我的嗅覺也開始變得敏感極了，還有無緣無故的就有噁心感突襲。好像嗅覺被放大了幾十倍，走在路上突然覺得台灣的街道怎麼充滿了這麼多臭味：汽車的煙塵、垃圾的味道、機車行的機油味、餐廳的油煙味，就連平常覺得香噴噴的麵包店傳出來的奶油味，都讓我不得不掩鼻而過。走在捷運車站裏，我會突然聞到遠方傳來麻油的味道，或是甜甜圈的甜味，各種放大的味道混在一起，讓我不得不隨身帶著條手帕以遮掩口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