聆聆詠詠，長大的聲音

第三十七週。對寶寶和我來說，應該都算是個重要的里程碑，代表著寶寶從今天開始，就算是個足月的寶寶了，不管任何時候出生，應該都足以應付這個外在的世界。對我來說，也象徵著懷孕真正來的末期，每一天都可能是寶寶選擇出生的日子。
這個星期開始，我開始有了一種新的不適。恥骨部分和骨盆腔開始感到較大的壓力，走路變得相對困難，而不得不採取左右搖擺「鴨子式」的走路方法，晚上睡覺翻身或是起身用洗手間都變成大工程，往往要花上我一分鐘的時間才能從左側翻到右側去。相對的，胃部和胸腔的壓力減小，呼吸順暢了，我對偉說：該不會是寶寶胎頭下降了？(Engagement）

因為我的血壓問題，早在三十三週時，Dr. Lowre就常常詢問我工作的狀況，並且暗示我也許應該開始請假。但一方面工作上還有一些實驗想要完成，二方面也覺得這麼早開始放假很奇怪，所以我一直沒有認真考慮請假的問題。
三十六週產檢，再度被Dr. Lowre 送去產房監測。有了上一次的經驗，這一次我們鎮定多了。這次我們被安排在Check Room內側的床上，護士Debra非常親切，問了很多問題（讓我們知道這就是將來真正去生小孩的時候會被問的問題），解說也非常詳盡，照例取了血液和尿液Sample，裝上胎兒心音監測器和血壓監測器，一切正常，血壓回到１２０／８０　以下。後來來了一個看起來還相當生嫩的住院醫師問診。等到血液尿液報告回來，也一切正常，就準備可以回家了。一位女醫生來跟我解說，並且幫我做了超音波檢查胎兒和羊水。就在超音波的時候，再度看見寶寶的臉，有趣的是，就在我們看著她的時候，她張開嘴巴，像是對我們吹了一個小泡泡，真是很可愛。醫生還指出她的耳朵給我們看，並且送給我們一張她耳朵的照片，耳朵旁邊還看見了她的頭髮。真有趣，我從不知道超音波連寶寶的頭髮都可以看得見！

真的好快，一下子就來到懷孕的最後一個月了，體重增加了快要三十磅，不過最近上昇的速度已經趨緩，也就不太去關心它了。畢竟到了這個時候，寶寶的健康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。興起時問偉說，你覺得這九個月究竟是恍如昨日，還是一場漫長的等待？他也答不出來。大概和我一樣，有種混和的情緒吧，雖然自己的肚子愈來愈大，偶爾睡醒時也會忘記自己懷著一個寶寶的事實，有時候隨著她的胎動，又覺得這一切都非常逼近而真實。
現在，只是幾個星期的時間，我們就要迎接一個新的生命了!

以下是我們的生產計劃。或許該說生產準備計畫，是我們所希望生產進行的方式。當然，我完全了解大多數時候生產並不會如妳所想像般順利進行，但我想這個計劃最重要的部分，其實是整個準備的過程。在這個過程裏，我們必須了解關於生產的程序、知識以了解自己的喜好和風險，更重要的是，藉由準備，我們對「生產」一事有更多的決定權和控制權。
我想這才是生產計畫真正的精髓所在。

連續幾個周末熱浪來襲，讓我頻頻熱得哇哇叫。或許是習慣了舊金山太過於清涼的夏天，或許是今年的洛杉磯拜全球暖化之賜真的格外地炎熱，也或許是肚子裏抱了個小暖爐的關係，總之，才七月初，熱浪來襲的下午，我在家裏是愈來愈坐不住了。冰庫裏的冰塊成為我最渴想的東西，家裏四五支電風扇開到最大風力，涼麵成為我們最珍愛的午餐，真的不行了就只好跑到冷氣開放的超市或者辦公室，享受一下冷氣放送的清涼快感。幾個周末過去，我們也不禁想起來：天氣這麼熱，寶寶出生後受得了嗎？
我們住的地方還算靠近海邊。在加州，拜洋流之賜，夏天海邊的天氣一向相對涼爽，住在舊金山東灣的幾年，我連一台電風扇都沒有，窗戶就是我最好的冷氣機，打開面海的窗，撲面陣陣涼氣，一年難得有幾天白天最高溫可以達到九十度。來到南加州，四季如春，夏天稍熱了點但也很少達到九十度，比較麻煩的是艷陽高照，萬里無雲，在太陽的威力下房子裏面加熱得很快，常常造成屋內比屋外感覺要熱的情況。去年夏天我們就是靠著幾支小電風扇渡過，但今年，夏天好像才剛開始，怎麼就覺得好像已經受不了了？

距離預產期大約還有四五個星期，阿傑寫信來約沙灘烤肉。考量自己身體狀況還可以，只要不要曬太多太陽，多喝水，避免脫水，到沙灘走走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。偉也很久沒有去玩沙灘排球了，這陣子忙著跑醫院、買東西，其實也滿辛苦的。所以我們就決定和朋友們一塊兒去沙灘夜烤。
下午四點半，沙灘沒有預期的艷陽，取而代之的卻是滿天陰霾。天氣涼涼的，我拉緊外套，被雪莉笑好像肚子裏偷藏了一顆排球。哼，我們寶寶現在可比排球還要大了呢。她又說，真沒看過像我這樣到處趴趴走的孕婦，這樣真好。事實上是這樣沒錯啊，懷孕不是生病，為什麼要每天關在家裏？又何必給自己設那麼多限制？更何況，保持孕婦的活動力，繼續原有的社交活動，應該是對媽媽和寶寶都很健康的事吧？

因為血壓仍然忽高忽低的關係，從三十二週開始，每個星期五，我準時到Dr. Lowre 處報到。三十四週開始，Dr. Lowre 同時安排我每週二次的Fetal Assessment Test。
座落在UCLA醫院產房另一側的安靜長廊上，一個小小的粉紅色房間，一位資深(35年)的產房護士Vicky，主持著這個為了高危險懷孕母親而設置的小單位。第一次造訪Vicky，還沒踏進Room 203，遠遠地就聽見胎兒心音監視器地聲音，踫踫踫踫地像是小鼓手猛力敲打著低音鼓的聲音。我進了房間，果然已經有一個媽媽躺在床上，在廊上聽見的，就是她的寶寶有力的心跳聲。Vicky安排我躺在鄰床上，綁上胎心音監視器和子宮收縮監視器，向我解說要監聽寶寶活動二十分鐘，如果寶寶這二十分鐘都在睡覺的話，就再延長到四十分鐘。我知道，健康的寶寶心跳應該具有強烈的變異性，會在120/min到160/min之間快速跳動。Vicky把心音擴音器開得很大聲，後來我才知道，她坐在數步之遙的辦公桌前，其實都在專心聽著兩個寶寶不同調的心跳聲呢。更有趣的是，因為來測試之前吃了早餐的關係，寶寶正活潑地在肚子裏動來動去，每次她運動的時候，心跳就會上昇到160-170/min，運動過後又快速降到140/min左右。看來，我們的寶寶是個活潑好動的健康寶寶呢。

Dr. Cheri Lowre是我的婦產科醫生。說來有趣，我也是她在UCLA的第一個病人。當初我約診的時候，她才剛從New York調來，第一次看診，所有程序和物品所在她都要問護士。我看在眼裏，心裏難免有點毛毛的，怕她是新的醫生，不夠專業、不夠有經驗。但是基於第一次看診的感覺很不錯，所以也就一直給她看到現在。
事實上，在這幾個月裏愈來愈頻繁的看診中，我覺得她是一個非常仔細、值得信賴的好醫生。如果我的朋友問我的話，我是會極力推薦她的。如果沒有特別的問題，產檢通常很簡單，但她仍然很有耐心地聽我主訴症狀，告訴我哪些是懷孕的正常情況，哪些是必須要特別注意的症狀。近幾個月來，由於我的血壓不太穩定，更可以發現她的仔細小心之處。從三十一週起，我的產檢變成一週一次，她refer 我和資深的high risk 醫生（Dr. Koos）談談，並且order 了許多額外的檢查諸如胎兒超音波生長檢查、廿四小時尿液檢查、抽血檢查，三十四週以後並且order 了我一週兩次的胎心音／羊水檢查。當然，更別提三十二週時被她直接送去產房監測的神奇經驗了。我不知道這些是否都是常規檢查，不知道我時高時低的血壓是不是每個醫生的考量，但至少在我眼裏，她的小心是對我與寶寶的保護。

大概是突然領悟到，寶寶即將到來的事實，偉和我忽然興起了購物的念頭。
嬰兒小床是第一個買好的。接下來，為了寶寶的安全座椅，我們跑了好幾個大商場加上好幾個小時的網路調查。本來我是想給寶寶買個convertible car seat，經濟實用，可以從嬰兒時期坐到二、三歲為止，但是偉還是比較喜歡現在流行的Travel System－－也就是嬰兒安全座椅和嬰兒推車的組合。安全座椅像個小搖籃，讓即使是初生的嬰兒也能夠躺得舒服，拿下來就可以放在推車上，非常方便，唯一的問題是安全座椅只能用到寶寶２５磅，大概未滿一歲就沒辦法再用了，推車倒是可以用到四十磅，壽命較長。

這段時間，除了接受美國這邊的生產哲學之外，我也常常造訪台灣的相關網站，看看台灣的媽媽們都是如何渡過懷孕生產的這個過程。其實可以輕易地發現，在不同文化和不同時空背景下，造就出來的「生產哲學」，真的是很不一樣呢。
相較之下，我欣賞西方世界近廿幾年來，對於懷孕生產一事回歸自然的想法。事實上，在這些運動倡行之前，西方社會也跟台灣目前的婦產界一樣，盛行各種醫學上的輔助。並不是不好，只是許多時候也許沒那麼必要，或者沒有顯著的好處，只是徒增醫療負擔。在書上看到一些有趣的統計，也印證著這樣的看法，比如說，對於生產醫療介入愈多的地方，剖腹產比率愈高，但是產婦和新生兒的死亡率都並沒有下降（當然目前在現代醫療體系下，兩者的死亡率都非常的低）。換句話說，在許多情況下，剖腹產並不是「必需的」「非這樣不可」的程序。我也願意把「剖腹生產」做為我不得不的選擇，而非優先的考量，畢竟那是一個重大的腹腔手術，產婦在產後所面臨的種種危險，都比自然生產要高上許多。事實上，就「自然產(natural birth)」一詞來說，在美國所指的是不經由藥物輔助的生產，包括催生、無痛分娩，而憑藉產婦個人的力量完成的生產，在台灣，好像只要不是剖腹產的都通稱為自然生產。倒是因為保險給付的關係，在台灣使用無痛分娩的人似乎比美國還要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