聆聆詠詠，長大的聲音

回台灣時，爸爸有一個小魚缸，缸中無魚，說是要等聆詠回台灣後一起去買魚、養魚。倒是缸旁一隻塑膠罐子，養著十來條小魚，說是去年夏天和阿姨們野營時抓來的溪魚，來時不到米粒大，現在已經長成小魚，在罐裏轉著圈游，倒是悠遊自在。

 

於是，回台後兩天，爸爸就帶著聆聆詠詠到街口的魚店選魚去。

 

詠詠魚兒不識，到魚店自然處處新鮮，拿一根手指東指西指，很快就學會了說「魚」，對他來說，魚都是魚，會動的都好好玩。聆聆東逛西逛，選她心愛的魚兒，聆聆有自己的一套審美觀。小小的店面裏魚種甚多，阿公想挑色彩繽紛的，紅艷艷地好添過年喜氣，讓聆聆選了半天，偏偏各式金魚她都不愛，拉著阿公說她要這種，我和爸爸一看，選的卻是鯽魚，忍不住失笑，阿公跟她說，養這種的話會被奶奶煮來吃了。好不容易說服她另選別種，她又挑了半天，挑了一種扁身銀魚，標籤上寫著七彩麗麗。阿公看上橘紅色劍魚，兩人堅持不下，只好叫來店員，問她這兩種魚可不可以混養。店員當然說沒問題，於是，五隻劍魚五隻麗麗，就進了透明塑膠袋。

回家後，十隻魚進了小水缸，煞是好看。阿公把十來隻溪魚也一起丟進去。紅劍魚游速快，爭紅競速，確實好看，聆聆選的麗麗，魚鱗在燈光下閃著七彩的小小光芒，慢慢地漂浮游泳，也有一種含蓄的美麗。溪魚雖小卻刁鑽，半透明的身子一閃一閃地，連數目也算不清楚，為魚缸更添生氣。一時之間，小小的魚缸平靜中又有生氣，馬上成為孩子們的最愛。

 

倒是奶奶下班回家後，一看魚缸裏新來的十尾魚，就說：這種沒顏色的魚，是誰選的？

我幫聆聆辯護說：這才不是沒顏色的魚呢！注意看，銀光裏可不是閃著七彩的反光嗎？

倒是姑姑們來家裏時一看，就說這種亮晶晶的魚，一定是聆聆選的囉。

 

每天早上，聆詠起床後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看魚，一天要看個十幾次。聆聆總是想要餵魚，看魚爭食，詠詠總是想把彩色石頭往魚缸裏扔。阿公的十尾魚，買得的確值得。

 

一直到星期日，阿姨們來訪，熱熱鬧鬧的，大家都來看家裏新佈置的魚缸。小阿姨也養過許多種魚，最早發現異狀，說：劍魚的攻擊力很強，妳看，七彩麗麗的尾巴都被劍魚吃掉了。仔細一看，可不是嘛? 原本漂漂亮亮的麗麗魚，尾巴都變得破破碎碎的，游得快的劍魚，果然一直去啄吻麗麗魚的身體。

聆聆一聽，果然緊張，阿公只好想辦法把兩隻魚隔離開來。但是，受了傷的麗麗魚，熬不了幾天，就相繼死了。

聆聆說，阿公的魚一直咬我的魚，他的尾巴都沒了，好可憐哦。

 

過了兩週，七彩麗麗全都埋入土中。又過了一個月，水缸裏只剩了兩隻劍魚。水缸有兩片鏡面，我常有錯覺，以為魚又多了，仔細靠前去看，果然還是那兩隻。尾劍既不特別誇張，游得也不是最快，卻在魚缸的起起伏伏裏，存活了下來，陪聆聆詠詠過了一個新年。

還有那些溪魚，靜靜地繼續游泳，數量仍然算不清，就算是沒生沒死罷。大概是氧氣足、空間大，似乎長大得特別快。他們也不怕劍魚攻擊，自有一分生存的本事。我想，明年再回來時，也許溪魚都生小魚了。（有了孩子，我似乎也樂觀了些。猶記得註寫朱天心「無名魚，活難，死亦不易」的文。）

 

 

養魚的經驗總是這樣。魚來時很歡樂，魚死時有點落寞。或許是隔著水缸，非我族類，傷心的程度很有限，也算是一種面對別離的練習。

還有，六個星期的魚事，似乎也教會了我們一些隱隱約約的什麼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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