聆聆詠詠，長大的聲音

我有兩個孩子。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孩子。

 

聆聆從小就是纖細敏感，情緒的力度很大，開心的時候很開心，沮喪的時候也非常沮喪。對環境和陌生人物的防禦心很強，觀察期很長，再加上偏執很多堅持度又高，很有自己的主見而且不容易改變心意。這種種特質呈現在外人面前，就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，是個不容易親近的孩子。對我來說，帶她出入新環境，是個不可預料的孩子，有時候面對新朋友、新環境，她適應得很好，一下子就跟大人孩子玩開了，開心的聆聆非常聰慧可愛，笑聲不斷。但是也很可能從一開始，就不給初次見面的人好臉色，見面全程她都要縮在媽媽旁邊，一句話也不說。我總是要幫她解釋：「她比較害羞啦……」

其實，四歲的聆聆，比起一歲、兩歲、三歲的時候，都已經要好得很多了。

 

回台灣，見的親友多，請她開口叫叔叔伯伯姨婆奶奶，時常是件困難的事，我不勉強她開口。常常是回家了以後，她問個不停：「為什麼要叫她奶奶?」「姨婆為什麼和丈公在一起?」「我不喜歡那個婆婆的衣服!」「姑婆為什麼叫我小聆聆?」「為什麼結了婚就要叫姐夫? 那我跟弟弟結婚的話他就變姊夫?」即使是開口叫個稱謂，聆聆都想很多，問題很多，所以我理解她不喜歡當下要處理的問題(叫人稱謂也算是個問題的話)，她需要時間慢慢消化和處理過於龐大的資訊。

 

 

詠詠卻是個完全不同的孩子。

就算在一歲，這個分離焦慮和陌生人焦慮交相攻擊的年紀，詠詠仍然是一個非常容易與人親近的孩子。任何人來家裏，不出五分鐘，就和詠玩開了，而且，常常還是詠詠主動去招惹別人的，找你跟他玩。他什麼都能玩，你不跟他玩，他還主動拿球丟給你，要你跟他玩。我們還發現，他特別喜歡去找男生玩。到外面餐廳吃飯，吃完趴趴走的同時，他到每一桌去和不認識的人打招呼、做公關，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。

一歲的詠非常會玩，模仿力又強，學阿公喝茶學奶奶餵魚，非常會耍寶，而且非常會用手勢和聲音表達意見，隨便一個小動作就把親友惹得笑哈哈。他也讓任何人抱，所以，和親友們相聚時，我幾乎都不用特別照顧詠詠，自然有人餵他吃飯、陪他玩、哄他睡覺。總而言之，詠詠是一個人見人愛的、情緒穩定的、大而化之的孩子，就算哭，原因通常都很明顯，而且堅持度很低，哭個幾聲抗議一下，也就算了。所以，就連非常不會帶孩子的阿公，也可以獨自幫我帶詠詠大半天 (聆聆則是沒人可以搞定)

當然，帶詠出門也有麻煩的地方。從小到大，帶聆聆出門，我幾乎不用擔心她走失，因為她一定緊緊地跟著媽媽。詠則不同，在百貨公司，他自己走自己的，還不要人牽，到處跟路人和店員打招呼。在廣場，他滿地亂跑，隨便一個玩具或一個笑容，就可以把他抱走。所以，台灣的親友們都一直提醒我，要小心兒子被抱走!

 

在台灣的時候，我感覺到聆聆的情緒起伏特別大，我也比在美國獨自帶孩子的時候，更常遇到雙子媽「兩個孩子搶媽媽」的兩難困境(詠詠平常不黏媽媽，但是只要一看到姊姊來搶媽媽，他也學會了搶，哭著要媽媽抱)，倍感辛苦。追根究底起來，還是因為注意力不平均的緣故。因為詠詠年紀的關係，剛學走路，又膽大亂衝，總是要特別盯著點，所以遇到陌生環境，我的注意力難免會集中在兒子身上。再加上，身邊所有的親友，也多半是陪詠詠玩(事實是聆聆不跟大家玩)，聆聆雖然有時候不說話，可是大家疼弟弟的事實她看在眼裏，情緒都積在心裏，表現出來的就是緊黏媽媽不放手，一點點小事就容易激怒，找藉口大發脾氣。

所以外婆感嘆我一個人帶兩個，萬分辛苦，我也覺得在台灣的時候，有時候有人幫忙很輕鬆(主要還是不用費心詠詠的關係)，有時候又得應付兩個異常難以安撫的孩子。事實上，回到美國以後，因為聆爸出差的關係，當了好一陣子的「單親媽媽」，雖然沒有外公外婆幫忙，我並不感覺比在台灣的時候辛苦，原因? 還是在聆聆身上。只要情緒平穩，聆聆其實是個非常懂事、很願意說道理的孩子。只有媽媽一個人的時候，她自動昇級為「好幫手」，和弟弟不同等級，幫我很多忙，我餵弟弟吃飯、陪弟弟午睡，她都能夠耐心等候，到playground我必須和詠寸步不離，她也能夠自己一個人找樂子。反觀在台灣的時候，聆聆知道有別人可以接手照顧弟弟，她反而覺得媽媽的注意力「必須」「全力」貫注在她身上才可以。

 

我常常想起一段關於高敏感小孩的描述，大意是這樣：「每個小孩心裏，都有一個裝愛的杯子，只要杯子是滿滿的，孩子就覺得安全、安心、受保護。一個擁抱、一句讚美、一個美好的共享經驗，都會把愛一點一點注入這個杯子。但是，敏感小孩心裏的這個杯子，是一個會滲漏的杯子，所以她們需要更經常地「補愛」，因為，杯子裏的愛，一下子就會漏掉了。」思考聆聆對人對事的反應時，我時常會想起這段描述，也當成一段警語，時時提醒自己。有時候，她需要的，真的只是一個無聲的擁抱而已。

至於詠詠，容易快樂是天賜最好的祝福，容易快樂的杯子裏就會注滿最多的愛。更何況，他還有姊姊這個最好的大玩具呢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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