聆聆詠詠，長大的聲音

這一年來見到聆聆的熟人，都會異口同聲地說：「聆聆長大了，變得很活潑，完全不一樣了!」

 

這些親戚朋友，大多數都還對小時候非常怕生、害羞的聆聆印象深刻。兩三歲以前，幾乎沒人可以抱她超過五分鐘，更別提媽媽離開視線的狀況。最近我常常提起，聆聆十一個月大時跟我回台灣，和外公外婆住了將近一個月，外公外婆花盡心思每天煮好吃的給聆聆吃，買好玩的給聆聆玩，四週後的成就是：外婆成功地將聆聆抱離我的手臂，帶她去買冰淇淋! 兩歲的時候再回台灣，我的舅媽(驕傲地)以打破所有阿姨的記錄，成功地帶聆聆走去八十五度C買蛋糕! 從小看聆聆長大的阿姨叔叔們，也常常以「聆聆讓我抱了耶」「聆聆讓阿姨牽牽手」而引以為傲，因為大部分時候的聆聆，都是躲在媽媽腿後面，見到生人就動也不敢動的小孩。由此可見小時候的聆聆，有多麼怕生、害羞。所以從聆聆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，我面對的是一個對環境格外敏感的孩子，她很謹慎地在觀察人與人的互動，對陌生的情景抱持觀望的態度，在playground 絕對不跟陌生小孩玩，尤其是主動招呼她的小孩，即使是熟悉的大人，她也要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。這三年來，我其實在格子裏記錄過不少類似的狀況，最後我歸因於：聆聆是一個敏感的孩子，尤其表現在社交、情緒和環境適應力上面。

在學校的表現也是類似。我還記得聆聆兩歲剛到Montessori學校的時候，toddler班的老師與我親師座談，第一句話就是：She is very, very, very shy。三歲時換到preschool班，老師也說她很害羞，很少在團體活動時間circle time發表意見。為此，我還得請老師多多跟她進行個別活動，鼓勵她的表達。今年夏天，她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換了一位新老師，一開始，我還有點擔心她「過長」的適應期，好不容易比較熟悉preschool的環境，交了很多好朋友，也愈來愈敢主動發言和表達自己的需求，會不會因為換老師，一切又要重來?

所以，我還在特別跟新老師約了時間，和她詳談聆聆的個性，請她多多關注。沒想到，一個多月以後，親師座談的時候，老師跟我說：「She's doing very very well. I won't even say she is shy!」完全超出我的預期，老師還說，現在聆聆常在circle time 發言，很會討論，也有很多意見，完全不是一個害羞的小孩呀，相反地，她還很有領袖特質呢。

 

這一年來，也有很多朋友家人跟我說，聆聆現在好活潑哦，很愛指揮別人，也很會表達意見，和小時候完全不同。對我來說，聆聆在家的表現並無不同，她一直都很活潑，很愛表演，很多意見、很愛「當老師」，所以簡單來說，聆聆的改變，只是她在「別人」面前，愈來愈自在、愈來愈能夠「做自己」而已。

 

這是一個去敏感的過程嗎?

或許有一點，但我覺得主要還是歸因於經驗的累積、環境的穩定，讓聆聆對面對的人與環境，有「合乎預期」的相遇。漸漸地，聆聆能夠放鬆地去面對日常生活的規律。也由於記憶力的增進，她對於曾經相識而且給她正面印象的人，能夠自在應對，對於曾經給他「負面印象」的人，她也能夠小心觀察，而不要做出立即負面的反應。

 

除此之外，我也歸功於聆聆在學校的老師和同學。我認為聆聆的學校提供給她一個非常平穩的情緒環境，而不要對任何事情「過度反應」。

比如說，今年夏天，班上發生了頭蝨的問題，所以老師每天都幫小孩檢查頭蝨，並且把檢查到的同學帶到校長室去通知家長。對我來說，這可是大事一件，馬上衝去買了防頭蝨但不含化學藥物的潤髮乳，但我聽聆聆回家敘述這件事，卻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樣子。雖然我不知道老師是如何和孩子解釋的，但她們能夠做到「不讓孩子緊張、驚慌」「覺得有頭蝨很可憐或是很可恥」「檢查是一件很麻煩或是很無聊的事」，我覺得校方的處理態度非常合宜。如果，遇到這種大事都能夠大事化小，我相信聆聆在學校面對的情緒環境，應該是相常平穩的。就這一點來說，我對聆聆的學校算是很滿意。

另外，聆聆最要好的同學M，和聆聆的個性完全是相反的。M是非常輕鬆自在的孩子，凡事都是一副「兵來將擋水來土淹」的開心，儼然就是傻大姐的個性。她和聆聆怎麼會成為最好的朋友，實在令人費解，但我覺得，和這樣的孩子日日相處，也對聆聆的「去敏感化」有很大的幫助。

 

聆聆其實還是對於陌生的情境容易擔憂、緊張，但她慢慢學會了「事情的解決之道」。我們發現，與其教她「不要擔心」，不如給她機會學習解決。

偶遇的情境通常考驗爸媽應變的智慧，我也常有不知所措的時候。所以有時候，我們也會故意設計聆聆，希望給她機會學習解決問題的方法。比如說，有一天我外出開會到很晚，聆聆爸去接了小孩，跟聆聆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開會，但是迷路了，我們現在要去救她。聆聆很緊張，「迷路」對小小孩來說可是大事，但爸爸跟她說沒關係，她們有GPS，媽媽有打電話告知所在的路口，他們會一起來接我。聆聆真的很認真幫忙，一路幫爸爸看路名、找媽媽。那件事之後整整一週，她都常常問我說：「媽媽，妳為什麼會迷路?」「迷路的時候妳會不會害怕?」「迷路的時候妳怎麼辦?」我很仔細地跟她說：「我去很遠的地方，所以我迷路了，找不到路回家。但是我不害怕啊，我有電話，我打電話給爸爸，我跟他說所在的城市、路口，我知道妳和爸爸會來找我。」聆聆還會叮嚀我：「妳要小心啊，妳要記得帶地圖，妳的GPS呢?」

 

聆聆還是常有鬧彆扭的時候，在playground還是不跟陌生小孩玩，不喜歡跟不熟識的人打招呼。非常容易跟弟弟吃醋，仍然需要長時間的關注，單獨的陪伴，不願意受到任何短時間的冷落。對挫折的忍受度非常的低，面子非常薄，凡事爭強好勝又怕輸，遇事容易放棄……

但我看到了孩子的進步，孩子的轉變。聆聆，妳或許是一個慢熱的孩子，但人生很長，慢慢來，我相信妳會愈來愈好，飛翔得愈來愈自在。

 

 

p.s. 我知道有不少媽媽是搜尋「敏感小孩」來到這裏的，所以我想推薦一下我的好友，也是家有敏感小孩的晴媽咪最近寫的「陪伴，不該剪愛」。